河
——曲阜的朝拜


孔 子

你原本和我以及我们一样
是那条河里的一滴水珠一朵浪花
哪怕你是没落的贵族后裔
但是你忧心忡忡
天下事没有你不关心的
礼也崩了，乐也坏了
这样的世道如何了得
满腹的心事变成了满腹的学问
你实在想用它来干点儿什么
无奈呀，没人理会你
即使有人理会你，甚至礼会你
也不愿听你唠叨些什么
也不信你唠叨的那些什么
也不欣赏你所做的你所唠叨的那些什么
哪怕你高大的个头奇异的面相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
你思来想去，还是带一些弟子吧
或许像两千多年以后你那另一个政敌说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于是你找了一片幽静的杏林
精心设置了六门功课
办起了短期的长期的培训班
规模不小啊，弟子三千
质量不错啊，圣贤七十二
还有几个“转了干”的得意门生
光是带徒弟还是没什么意思
你领着几个得意门生周游列国
想继续干点儿什么还是没有干成
实际上，尽管你没干成点儿什么
当时你也已经成了名人了
如果仅此而已，你也只能成为那条河里
只留下一个名字的一朵浪花了
但是，你的得意门生们可好生了得
你死了，他们为你守陵，他们为你哭丧
直到你死了很多年了，他们又聚在一起
说是要把老师的教诲记录下来
就这样，那部以你的名字署名的
但却是别人写作的伟大著作诞生了
你们以及你们的后人都没有著作权的争论
然而，你却因为它的存在
由一朵浪花变成了一条河的源头
你曾经站在河畔上感慨
逝者如斯夫
是啊，逝者，你，如同滚滚江河
汹涌澎湃川流不息
尽管有过迂回曲折
但是历经两千多年未曾枯竭


孔 庙

你是河
建造你的扩充你的美化你的
都是流
从辈分上说，他们都是你的晚辈
他们在世的时候比你在世的时候牛气得多
但是他们羡慕你，想像你一样
流经百代流芳万世
于是他们就供奉你扩建你整修你
但是，或许他们手里的工程还没有完工
他们就断流了，成了湮灭逝去的浪花
而你却因了他们的存在继续长流不息
梁柱朽了可以再换
石碑倒了可以再立
古柏焚了可以再生
你，作为中华的精神之河人类的文明之河
从鲁地跨越着时空，永恒，永恒……


孔 府

你如果不受困于周游列国的行程
你的日子过得也是挺滋润的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祭肉不出三日，否则就不食了
穿着也很有讲究，坐垫还要厚毛的狐貉皮
那时你家里人口不多
但是我想象居住条件不错也很有规矩
然而，你断然想不到你的后裔衍圣公们
日子会过得如此阔绰排场讲究
那该是皇家之外的吉尼斯纪录啊
来来往往的人群
大多是你血脉的延伸
详详细细的规矩
都是你学说的细化
因了你生的伟大
于是他们生的也辉煌
如果把曾经的这里比作你家族生生不息的长河
那么，如今这里只留下了空旷的河床


孔 林

这里，也是以你为源起的一条河
是与那一大片宅院相对应的暗河
是以死亡为标志的河
你曾经说过，未知生，焉知死
是的，你的家族因了你
生得欣欣向荣
死得也郁郁葱葱
看那几百年上千年的参天古柏
看那覆盖大地的碧碧青草
青草是宁静的水面
古柏是腾起的巨浪
死亡的暗河是永恒流动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