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奏人生(3)
——听叔叔讲过去的故事
3.俘虏的缘分
这个暂编骑兵11旅,是由过去土匪、和坝上、内蒙的地方武装混合起来的“杂牌旅”,骑马打仗的本领都不错。给我分的那匹马是一匹走马,性情很温顺,日子长了互相很有感情。在这个骑兵旅里,先是到康保“放青”,就是养马。后来又去过阳原和内蒙的集宁,打过两次仗,正巧我都请假回了宣化,没赶上。后来增援张家口,说话间就被解放军包围了。1948年12月23日下午,我们奉命从张家口大境门向外撤退。说是撤退,其实是溃退,溃不成军,四下逃命啊。一路上,解放军尾追堵截的枪声炮声响成一片,好在我们骑着马跑得快,比步兵要强一些。我们逃到一条沙河开阔地的时候,随着一声剧烈的炮声,眼前就是一片燃烧的火光。那是一枚燃烧弹,如果是一枚炸弹,我当时就没命了。惊魂未定中,我们十几个人骑着马,仓皇逃进了崇礼县的深山里。当时正是冰雪封山的寒冬季节,我们在夜色中踏着雪拉着马,死命地往山上爬。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的时候,又一个意外发生了。我的那匹马失蹄踏空了,朝山下滚去,一直滚到了山底。绝望中我不忍心啊,于是我顺着山坡滑了下去,来到了落坡的马的跟前。马摔得浑身是血,站不起来了,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地望着我,呼呼地喘着粗气。马是活不成了,半活着它也难受,我含泪掏出手枪,朝它要命的地方补了两枪,马死去了。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拂晓了,正当我要随着别人继续爬山逃命的时候,山下面一个解放军小战士发现了我们,他朝我们喊道:“你们跑不了啦,放下武器投降吧,解放军优待俘虏,不会杀你们的!”我们十几个人聚拢到一起开始商量。无路可走了,既然不杀我们,那就投降吧。于是我们举着枪下了山。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过来和那个小战士把我们带到了山下一个叫黄土梁的小山村里,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俘虏。一路上,小战士和我们说,他原来也是国民党军队的,在清风店战役中被俘参加了解放军。在黄土梁村待了一上午,俘虏也越来越多。下午,我们被带着向已经解放了的张家口进发,进到了明德北的察哈尔省政府大院。这时,一个解放军过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锦昌啊,真是你,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了?”我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你那个周大爷,周先沛。我有些羞愧难言,把我们分手之后的情况简单述说了一下。周先沛说,“锦昌啊,你打算怎么办呀?回家继续做你的小买卖,还是跟我们走当解放军呢?我说呀,当解放军吧,蒋介石已经不行了。解放军里正需要你这样的文化人呢。”我说,这回我听你的了,当解放军吧。他是68军文工团的干部,被临时抽调过来做战俘工作。他和我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忙别的事情去了。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解放军里的一员。
被编入解放军以后,先是在张家口,后来又到了北平郊区进行训练,一直到了1949年2月北平和平解放。3月份,部队向太原方向进发,参加解放太原的战役。这是我已经是解放军的副排长了,我们驻在太原近郊一个村庄里休整。一天,连部通讯员找我说,有一位上级同志找你。我想,除了连队,我没有别的熟人呀。进了连部,我一看,来人正是周先沛。他是从花名册上发现我的,要抽调我参加68军文训队。在文训队学习了两个月,周先沛又把我抽调进了军文工团。平津战役后期,我就经常活跃在前线连队的慰问演出现场上。1950年秋天我还在北京午门的解放军战绩展览上当过“淮海战役”的解说员,接待过朱德、彭德怀、林彪等首长,结束的时候,军委文化部刘白羽、陈沂等首长还在东来顺招待我们吃了“涮锅子”。
周先沛,你的周大爷,我们真是有缘分啊。他在部队一直是搞文化工作的,也是我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