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相通处
——读书杂谈之一

寒假，学院同事向我推荐了两本散文集。一本是名人的，咱有耳闻，国宝级学者季羡林老先生的。一本也是名人的，咱没有耳闻，但书名就叫《北大才女张曼菱人生随笔集》，而且又有季老先生的题字，当然也是名人了。
两位都是名人，而且都是学院派的名人，能有缘读到这样的书，大约与也被友人戏称为“学院派”分不开的。但是，我内心深处，始终与学院以及他们的“派”有着不小的距离。为什么？因为自打十八岁成人（实际上是十五岁）以后，真正的学院或者叫做校园生活只是知天命之年以后这四年半时间。读了两本书，感觉上与这两位“学院名人”的距离有些近了。
季老先生的学术著作咱肯定读不进去，但这本散文集一读就进去了。就是一个很可爱的老头絮絮叨叨地跟你拉话。告诉你做什么人交什么人，告诉你怎么做学问怎么做文章，告诉你怎么做老人怎么对待随时都可能光临你的那位“死神”等等。很朴素，很中听，很有意思，甚至很有同感。比如说他对“作家”称谓的“惶恐”，比如说他对散文写作“经营派”的见解，比如说他对“老年十忌”的总结……，都让我觉得这个老头很可爱，很和蔼，很亲近，似乎完全没有了“大师”“名人”“国宝”的光环，完全没有了“久闻大名如雷贯耳”“高山仰止”的神圣感。而且我还感觉到，以前自己就是有意无意本着老先生所倡导的做的，此后他的这些言论还会潜移默化地影响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读“大家”的书会有这样深切的感受呢？我想，首先，这种平易、朴素、谦虚、中听，本身就是大家的风范，尤其是其中的见识是点中了人生和现实“穴位”的切身经验之谈；再者，是咱的岁数也大了，尽管是老先生的晚辈乃至晚晚辈，但毕竟有一只脚已经迈进了“老年”的门槛，也算是有点儿阅历有点儿感慨的人了。两相一将就，似乎就超越了“学院”与“山野”“名人”与“常人”的鸿沟，有那么一点儿“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了。
张女士的书，封面、装帧包装得就挺唬人，扫了几眼作者的简介和照片，果然不凡。对于有些喜爱张扬的杰出人士，我总有一点儿生畏的感觉，更何况是最高学府大师门下“学院派”的知识女性了。有了这样的先入之见，我就先看了季老先生的书，想的是此后大致浏览一下成功女士的事迹和高谈阔论也就得了。但是，等读罢那本拿起这本，一读上就有些手不释卷的痴迷了。说实在话，对于“才女”的才华和学术、业绩上的成功，我是很欣赏的，但是真正打动我的是作者的经历，因为我们是同一茬人，都是在那样一个年代被社会遗弃了的被称为“老三届”“知青”的人。而这一茬人，也大都到了回顾总结人生时候了。作者父亲那深厚的学识、坎坷的遭遇、为人的本色、为父的深爱以及他晚年依然流露着的壮志难酬的遗憾，读来让人落泪，使我依稀看到了当年我所熟悉或不甚熟悉的落难中的许多父亲的身影。作者本人在那个时代艰难的家境、求学的发奋、插队的生活、返城的曲折、高考的中榜乃至下海的闯荡等等，更使我在敬佩中多了几分亲切的感觉。那是我们那一代人既不相同又很共同的难忘的经历啊！由于这样的原因，我对作者所表达的对人生对社会的许多看法，产生了由衷的共鸣。掩卷沉思，名人的内心世界原来与凡人有时也是贴得很近的。
读书，有了灵犀相通的地方，读起来就有了意思了。